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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段兆顺

迎火童、祭火神、在火堆中舞蹈、身绘五彩图案的裸身男子、长街宴,龙山旁、龙树下,是自然的歌者,是欢乐的海洋……阿细祭火,一场古老而神秘的火神庆典,一个关于生殖崇拜的盛大仪式,一次荒蛮的狂欢游戏!所有的一切,都是原始的、狂野的,撞击你的目光,震撼你的胸膛。

崇尚火的阿细人
你能想象吗?数百人文身遮面、赤身裸体,一直狂舞到红土漫天的欢乐场景。原始神秘的诱惑,让我收拾行装,直奔弥勒县西一镇的红万村,去参加阿细祭火的狂欢盛宴,感受让人难以忘怀的视觉冲击。
红万村是一个绿翠缠绕、土墙灰瓦、风情迷人的阿细人村寨。作为彝族的一个支系,阿细人是一个崇尚火的族群,他们视火为生命,视火为元神。自古以来,阿细人就与火相伴,与火共生。在一年一度的盛大祭火庆典上,阿细人通过钻木取火、火神游行、绘身祭火、赤足跳火、传统歌舞等活动,以粗犷而张扬的姿态来祭祀火神。
阿细人称祭火节为“木邓赛鲁”。即便是村里最老的老人,现在也已经说不清祭火究竟是什么时候留下来的传统,或许,我们只有从阿细人口口相传的创世史诗《阿细先基》中对火的描述,才能穿过历史潮流的重重迷雾,窥测到祭火的源头。
据传远古的阿细部落没有火,人们过着没有光明的生活。一天,暴雨雷鸣肆虐大地,先民们冷得像雨中的树叶簌簌发抖。突然在巨大的炸雷伴奏下,一个巨大的火球从天而降,迸发出山崩地裂的轰隆。阿细人互相吆喝着向火球落地的方向走去,火球不见了,人们看见整座山中最大的一棵巨树树皮已被撕裂,树根也有烧灼的痕迹。
聪明过人、力大无比的部落首领木邓,在干枯的树干上,用一根木棒在上面又钻又磨,花了三天三夜的时间终于钻出了微弱的火苗。人们用火苗在大树旁的空地上燃起了篝火,先民们就围着篝火欢快地吼叫、狂跳,这一天刚好是农历二月初三。
阿细人由此告别了茹毛饮血的蛮荒生活,学会了用火来抵御严寒、用火来烧烤食物、用火来防御猛兽。火给人们带来了光明和温暖,脱离了黑暗和寒冷。从此,阿细人将火尊为神,将钻木取火的发明者木邓尊为火神,他们自己也誉为火神的传人。每年农历二月初三,阿细人都要举行隆重的祭典,重温钻木取火的过程,祈祷木邓火神保佑。
祭祀“火神”的节日,就这样一代又一代地沿袭了下来。阿细人的身上,也从此打下了深刻的对火崇尚的烙印。生下来在火塘边进行命名仪式,死后与火为伴,以及各种与火离不开的活动,一生都与火结缘,无不体现出对火的无限敬畏和崇拜之情。就连姑娘第一次上婆家,见面礼也是身背着一大捆薪柴……
钻木取火仪式
祭火节的头一天农历二月初二,村民们还要先举行密枝祭祀活动。这是阿细人神秘而隆重的原始宗教活动,只能由男人祭礼,不允许女人参加,至今依然维持着这样的传统。
祭火节这天,以长街宴的形式吃过午饭后,村里的壮年男子和未成年儿童分成两组,悄悄地集中到村外事先选定的隐蔽树林里进行文身文面。用于化装的颜料,大多以本地土制的红、黄、白、黑、褐五色为主要颜色,其代表图案以象征动植物图案和五色连环图案为主,动物图案表现了动物崇拜,五色连环图案则象征着对土地、日月星辰、风雨雷电等大自然的崇拜。
他们把这些五颜六色的颜料,按照各种图案涂抹在全身上下后,又用棕叶、松果树
叶编织成各种近似野兽图形戴在头上,有的头上还插着飞禽羽毛和兽皮等装饰品,腰部用棕叶、棕片、地板藤、麻布等编织的“裙服”围住下身;也有的模仿原始人类用树皮、树叶遮体,用跳动和呐喊,挥洒心灵的欲望,释放原始的激情。
下午三点多,由村里精选出来的祭火人员在“毕摩”(村里的巫师)的率领下,抬着供品祭器来到村头祭祀龙树。毕摩领着几位长者在高大苍老的龙树前,口中念念有词地开始祭祀。然后在制好的火神旁,双手合拢夹住一根木棍在松木上猛烈钻动,以最古老的方式——“钻木取火”来迎取新一年的火种。
枯木的小孔里放置了少许火药,今天的阿细人再不需要像先民那般劳苦上三天三夜。祭火师以极快的速度搓动着木棒,树孔里的温度渐渐升高,人们将引火的火草不停地往里填塞,并包裹在洞口四周。村民们举着木削的棍棒手舞足蹈,“噢噢”地发着单音节的欢叫,那声音好似远古的回响。青烟从树孔里袅袅升起,紧接着“突”的一下,一团火熊熊燃烧起来……
旁边的人们这时都禁不住一起跳着、笑着、吆喝着,高呼“新火种诞生了……”一直站立于火神两旁的男子恭恭敬敬地接过火神赐给的新火种放进盆里。随着毕摩一声令下,前后两个年轻力壮的文身男子将精心扎制的“火神”抬起,随着火种和“火神”被抬起,鞭炮声、锣鼓声、牛角号声轰然响起,人们欢呼着,喊叫着“木邓赛鲁(火神)木邓赛鲁来哟……”以捆绑着许多木刀的树枝为“火神”开道,向村子奔去。
疯狂无法表达
我们混杂在队伍中一路前行,身处如此令人血脉贲张的磁场,心里不禁蠢蠢欲动地暗想,自己是不是也该弄些花花草草把自己给装饰起来!
思忖间,“火神”已经开始威风凛凛、神灵活现地穿小巷、走大街,鼓号、欢叫声一浪高过一浪,简直震耳欲聋。游走的队伍喊着“木邓赛鲁来哟喝——哟……”
的变调彝语,手舞足蹈,一会儿走,一会儿跑,改变模样的丈夫逗着认不出他来的妻子,做出夸张的鬼脸,小伙子逗着羞怯的姑娘作乐,人群到哪里,笑声就到哪里。迎接新火的村民顶礼膜拜迎接着“火神”驾临,虔诚而充满喜悦地将新火送入灶台的火塘。
当祭火的队伍转遍全村,每家每户都取完新的火种时已经是傍晚,阳光金灿灿地洒向村寨,那些彩绘文身的火神子民更是一身辉煌、眼睛黑亮、神采奕奕。这时,原本肃穆的仪式变成了一场群体狂欢,祭火活动中最为精彩的跳火神开始了。
在村中最大的场院上,老毕摩点燃火神手里擎着的火把,由众人簇拥着将火神抬到场院中央,在火神面前燃起了一堆熊熊的火堆。祭火的人像他们的祖先那样,透着蛮荒时代的不羁和放任,在火焰中蹿来跳去。他们摹仿各种动物的神态即兴表演,不管手里拿着什么物件都成了“乐器”,而乐声都是从嘴里发出来的,有的人哼着即兴自编的土著歌谣;有的呼叫着踩火堆、跨火栏、射火箭、转火磨、闯火阵,就在这种欢乐的气氛中,人们恋恋不舍地将自己手中的“兵器”、“乐器”投入篝火,意味着所有的灾害、污秽和邪魔已被火烧尽,“火神”会保佑来年收成有余。
就在这时,随着粗犷奔放的大三弦声响起,不分男女老少,身穿节日盛装的阿细人全都跳起了这块土地上诞生的“阿细跳月”,尽情宣泄一年中最大的渴望与快乐,小伙子绷紧身板,拨弄着铿锵有力的大三弦,姑娘们灿若桃花,纵情欢跳。数百人整齐划一的舞步,卷起了满目的红土。这是山谷里的盛宴,带着人类最最初始的气息。
在阿细人狂欢的舞步中,我们要告别红万村了。回头望去,太阳即将躲进山里,金色的阳光暖暖地照在那开遍满山的桃花、梨花和依着山坡鳞次栉比的一幢幢农房上,有如燃烧着的火焰。广阔的场地上篝火依然熊熊燃烧,阿细人正尽情地以激烈的舞步舞蹈着对未来的向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