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赵丽平

作为各种向消费文化宣战的群体中的新军，Freegans(免费素食主义者）绝对是最极端的一个。他们同消费文化决裂，拒绝被雇用，靠其他人丢弃的废弃物来维持生活。有人戏称，在中国，很多丐帮老大成了富翁；在美国，却有很多富翁入了丐帮。

Freegans其人其事

Freegan是个复合词，由free（免费、自由）和vegan（纯植物有机素食）而来。Freegan，是在纯植物有机素基础上的演绎发扬，这一概念自1990年兴起，可以说是反消费主义和环保运动的集合孕育。

Freegans 是指一群不购物（包括食物）、不开车、不买房、甚至不上班，尽可能不消耗资源，靠着极为有限的资源生活的人。

他们从美国发迹，现在已发展到包括英国、瑞典、爱沙尼亚、巴西、亚洲的韩国等9个国家。当然，他们的主力在美国，因为在这个国家每年都要浪费掉大量的粮食、衣服和其他基本生活消费品。

Freeganism，我们姑且称之为免费素食主义，是一种反消费生活方式。

社会过度的消费，造成许多不必要浪费，使地球环境污染加剧。Freegans的理念主要在于节约资源，减少浪费。但更深层的含意在于反对过去的消费经济、物质主义，也反对传统社会制度下的道德冷漠、竞争和贪婪，而另外发起全新的生活方式。

一个垃圾堆就是另一种人生宝藏。

免费素食主义者的宣言

“您吃什么？”当你恰巧在美国遇到一个免费素食主义者的时候，他通常会这么问你，紧接着他会得意洋洋地告诉你:”我没有浪费任何物质和资源，我靠吃垃圾为生！“

在没听说过免费素食主义者之前，如果有人告诉你他完全靠捡拾别人多余出来的东西生活，你一定会立刻认为他是一个无家可归者、穷光蛋或是流浪汉；你可能会觉得他处境悲惨，并因此对他心生怜悯，甚至愿意向这个可怜的人施舍点钱财，让他买点食物充饥。

Madeline Nelson，一位住在简洁干净公寓里的纽约客，她刚享用的午餐是这样的：用刚从超市垃圾卡车里捡来的胡萝卜和生菜制作色拉，用巷口中东商杂货店捡的酵母粉做面包。

她是乞丐吗？别误会，51岁的Madeline Nelson是一位前任美国知名书店BARNES & NOBLE的通讯主任，有可观的收入，四星级的餐厅账单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但她厌倦了这个大企业，Madeline Nelson在2005年决定辞职，并加入Freegans的行列。

同消费主义决裂

美国的过度消费众所周知，而这种追求奢华、不理智消费的倾向似在全球有泛滥之势。毫无疑问，我们正在肆无忌惮地加剧环境恶化和资源消耗。

许多Freegans一直与这种可怕的情况做斗争。

不买某一家恶名昭彰的公司的产品，还是会去买另一家名声没那么坏的公司生产的类似产品。现代的经济体系，可以为了利益，全然不顾道德考虑。我们所购买的东西，在制造过程中产生的影响，大到难以想象。几乎所有的商品，从原料、制造、加工到运输等等，无可避免都在剥削人力和生态。造成问题的根本原因，在于鼓励消费的文化。Freegans看穿了这一点，决定跳脱既定的思维——说颠覆也好，说反传统也好，反正就是要用全新的视野看待大家以为理所当然的事情。免费素食主义者尽可能避免购买任何东西。不买东西要怎么生活啊？别担心，Freegans自有办法应对。

 收集废弃物

Freegans最出名的，大概就是在垃圾箱翻捡垃圾这件事了。这是Freegans第一个大颠覆。

这些人以行动来和失去理性的消费主义保持距离，努力减少对企业的支持和对地球环境的冲击。他们在超市的垃圾箱翻找食物，找出每日例行丢弃的轻微瑕疵品，或是才刚过期的罐头，到餐厅索取免费过剩的食物。

捡来的东西能吃吗？一般人都以为被丢掉的东西就是不好的；就算好，也是不干净的；就算是干净的，捡来吃多没面子。Freegans说，他们是在垃圾箱找寻可以再利用的东西。和大众对垃圾的既定印象不同，这些东西都是安全、可用、干净、可食的。

Freegans不但在垃圾堆里寻找食物，而且还想方设法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来满足自己的生存需求。书、衣服、药、唱片、电熨斗、榨汁机、电视机、吸尘器等家电，电脑、椅子、垫子……免费素食主义者总是使那些看起来已没有利用价值的垃圾起死回生。

Freegans的生存哲学

现在的惯性经济体制下，人们受物质欲望操纵，变得贪婪、冷漠，只知道竞争与占有。Freegans不一样，他们不拥有资产，不会斤斤计较，也不参与争夺。他们不想消耗资源，所以不会耗费心力去营私取巧。他们乐于分享、投入社群、关心社会、思想自由、亲切合群。

无私分享

有些被称为城市挖掘者的Freegans，习惯单独行动，有些则是集体同行。不论何者，他们都会互相分享彼此发现的东西，甚至路人想要分一杯羹的话也会被满足。

在美国各地有一些类似Freecycle这样的网站上，可以找到很多二手物品。没有金钱的往来，就像免费的淘宝网。大家以物易物，或是各取所需。Freegans一定得买东西的话，会选择用过的二手物。这么做，可以减少未来的垃圾，降低制造新东西的机会。

住免费的房子

Freegans的第二个大颠覆：打破私有物产观念。就像他们认为还有人在挨饿时，浪费食物是很残酷的行为一样，当街头有人快要冻死的时候，屋主宁愿把房子空在那儿，也不愿意免费让人使用，是一种没有道德的行为。这些屋主脑子里想的只有租金和产权买卖。

有些人专门住在废弃的破旧建筑物里。他们认为满足人类的实际需要，远比私有物产概念来得重要。除了居住之外，这些人还会将废弃建筑物，整理变成为小区活动中心。在空屋内举办大众的艺术活动和环保教育性活动，或供小区各种团体的聚会使用等。

Freegans的环保主张

一开始，Freegans显得有些古怪甚至肤浅。但是，仔细想想，他们的思考和行为方式，究竟是在怀念过去的原始生活，还是代表了碳中和的未来趋向呢？当环保运动成为当今世界主流，Freegans确实走在了消费和可持续发展的最前端。

垃圾减量

因为经常接触废弃物，Freegans非常清楚消费者浪费了数量惊人的产品，也制造了同样数量惊人的垃圾。他们因此不愿意成为其中的一分子。他们坚持资源回收，用的物品可以修补，用不到的东西奉献给朋友，把垃圾转化为资源。

搭乘节能交通工具

汽车，为社会和生态带来很大的破坏。大部分的人，都把焦点放在燃烧汽油产生的污染，却经常忽略了其他因为开路而消失的表土面积、森林和原野，以及车祸造成的人与动物的伤亡。基于这些原因，Freegans尽可能不使用汽车，而是选择徒步、滑板、脚踏车、搭便车、火车等等。搭便车，是去填满原来空着的位置，并没有增加额外的汽油销耗，所以是被Freegans接受的。

在实在难以避免使用汽车的时候，Freegans还是会想办法不用石油。他们会去餐厅收取不用的蔬菜油当作燃料。这么做，也算是废物回收再利用。

 崇尚自然

绿色菜园，是健康食物的来源。当都市里满是呛人的污染空气时，菜园里的绿色植物吐出新鲜氧气。

此外，天生天养也是一种选择。野外采集可以证明，没有超级市场，一样可以吃饱。只要我们承认：真正的食物，是来自土地，而不是来自工厂经过层层加工的商品。

Freegans的工作主张

Freegans的第三个大颠覆：为需要而工作、不为财团上班。

对大部分人而言，工作的意义是牺牲自由、服从指挥、承受压力、单调无聊，甚至经常要处在伤害身体和心理健康的情况下工作。

Freegans可以大量降低物质需求，满足基本的食衣住行，而不需花费一文钱。一旦脱离上班赚钱的制度，你会发现多出了大量的时间可以关心家人，奉献给小区。

虽然有些人无法完全不上班——毕竟免费看牙不像在路边捡个免费书报架那么容易，但是只要降低对财务的依赖，就算必须上班，还是可以做到自我掌控。

免费素食主义的发展

尽管他们的“运动”多年来没有什么发展，但在美国这样的国家，现在已经不仅仅是免费素食主义者组织的成员对“垃圾”情有独钟了。在美国经常会看到有学生、低收入的老师和真正的无家可归者加入免费素食主义者在垃圾堆里“淘宝”的行列。

尽管在垃圾堆里找东西——尤其是吃的东西——有很多坏处，但免费素食主义者否认他们经常受到肠胃病的困扰。对此他们必须掩饰，否则他们的组织将更加脆弱。有人曾拜访过一个免费素食主义者的两口之家：他们正要吃一个从快餐店里得来的蘑菇比萨饼，是一整张。比萨有点烤焦了，不能卖了，但还可以吃。他们用的餐具也是在垃圾堆里找到的那种，尽管看起来还不错。在他们的家里摆着花园里用的两个喷泉做装饰，其中一个坏了。装饰品听起来有些可笑，但完全是免费得来的。对免费素食主义者来说，这就是幸福所在。

链接

西方反消费主义的历次运动

梭罗和《瓦尔登湖》：

1845年，对现代文明有排斥感的美国人梭罗，前往瓦尔登湖，并自给自足地过了两年。1854年《瓦尔登湖》出版，让西方人开始反思现代社会和奢靡的消费文化的弊病。

嬉皮士和垮掉的一代：

上世纪60年代的嬉皮士自己组成社区，自己种植粮食作物和蔬菜，自给自足，拒绝进入商业社会体制。他们洞悉了消费社会的秘密所在，那就是许多需求都是被制造出来的，一个个让人迷失其间的商业奇迹变成了人类进步的代名词。

国际罢买日（International Buy Nothing Day）：

从上世纪90年代初，西方开始了把每年的11月28日定为“国际罢买日”。罢买日行动在世界各国受到了小范围的支持，很多旁观者表示将响应一日不购物的号召。对消费主义的抗议和痛斥环境污染、能源掠夺联系在了一起，建议公众用手工制作日常生活用品来降低消费带来的环境破坏。

搜索垃圾箱运动（Dumpster diving）：

近年来兴起的一种运动，和“免费素食主义”异曲同工，主张从垃圾中求得生存之源，反对让地球在“增墒”中彻底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