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冲 摄影/任海林

吕蓁立的家在高密市姜庄镇政府南边的一条小巷子里，他在电话里告诉我们，向南80米就到了。他家的大门口并没有竖起招牌，作为高密扑灰年画世家吕氏画派第六代传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的吕蓁立显得很低调。高密扑灰年画是世界上现存的唯一的古老独特画种，就冲这唯一，也值得我们走近它，了解它。

据吕蓁立讲，他82岁的老父亲吕清溪是高密扑灰年画的第五代传人，现在还能进行扑灰年画的制作。他强调的是制作，而不是创作。他请我们欣赏了吕清溪老人的年画作品，都是传统的造型和题材，有文武财神，武财神关公的背后是扛着大刀的周仓；有慈眉善目的福禄寿三星，衣着鲜亮；有憨态可掬胖嘟嘟的孩儿，放飞风筝。可以看出，老人家的作品还是延续了高密扑灰年画的传统技法，古朴、稚拙。吕蓁立说自己的年画作品则是在传统的基础上进行的创作，他说，扑灰年画不能光继承，还要创新，这才是扑灰年画的出路。

吕蓁立指着墙上镜框里的一幅《五子夺莲》说，这是清代中期的年画，保存下来非常不容易。因为用的颜色，行话叫品色，是化工原料，当时的化工原料来自德国、日本，用化工原料填色的年画不能托裱，过去这样的粗货年画只有几毛钱一张，人们不是很珍惜。但是如今这张老年画却成了收藏品，金不换。百多年前的《五子夺莲》色彩仍旧艳丽，5个顽童栩栩如生，仿佛能听到他们吵吵闹闹的声音。

高密扑灰年画为手绘，与木版年画相比，工艺更复杂一些。所谓“扑灰”应该是较早的一种“复印”方法，只要不断地在原版画面轮廓上描上炭灰，即可反复扑印，可说是一种较原始的印刷术。轮廓印出后，再施以彩绘。彩绘时，上墙的画纸，有时一上就是几十张，要由多人分工来完成，这些人中有负责开脸的，有负责上色的，还有负责拿着各式现成的花模，蘸着颜色往上磕花的。在年画行里，他们被依次称为“大把刀”、“二把刀”、“三把刀”，此称谓亦代表技艺高低。吕蓁立告诉我们，“大把刀”负责“开眉眼”，这是关系到年画好不好的最关键的一步，“二把刀”负责勾线、描金、寻粉，要求手快，这样才不会影响下面的工序。“二把刀”是在扑灰年画的制作中很关键的人，所以工钱跟“大把刀”是一样的。说起工钱，吕蓁立说他父亲小时候在画行打小工的时候，忙活一个冬天，才能赚一双草鞋。因是批量生产，为了加快绘制，年画艺人还自制了许多奇形怪状的绘画工具，如松树叶子，就是用硬纸片剪成梳齿状，蘸墨来画的；再如吕蓁立有个葫芦把刻的年画工具，是上个世纪80年代制作的，用来蘸了颜料，印到人物的衣服上，行话叫磕花，此法使得画面巧拙相杂，野趣横溢。“扑灰”所用的画样底稿，皆出自当地有名的年画艺人之手，其用墨色线条勾勒轮廓，线条简洁明朗，富有力度，技法与国画中的白描相类似。一张画样底稿可使用多年，破了旧了，还可用透明的纸摹写翻制，或直接用炭条灰扑印翻制，使其世代相传。

如今，高密扑灰年画已经渐渐淡出人们的日常生活，从事扑灰年画的艺人也越来越少，扑灰年画更多的是作为艺术品被喜欢它的人们收藏。吕蓁立称自己现在属于定制画家，他的作品价格在3000元到8000元之间，多数是作为礼品被订购。他说姜庄镇政府正在规划一条民俗街，把包括剪纸、泥塑、扑灰年画在内的“高密三绝”都请进去，对于扑灰年画的前景，他更看重被人收藏，毕竟从事这一行当的人年纪越来越大，人数也越来越少，以家家制作扑灰年画闻名的棉花屯村为例，现在也只有包括吕蓁立在内的三户人家还在生产。

高密扑灰年画具有自己独具一格的工艺制作过程和艺术特色：

烧炭条 先取一年生的干柳枝，剪成一段段的，用一铁桶装好封口，在炉火上烧，看到铁筒冒烟时基本烧成，用铁夹夹出铁筒，放在水中，凉后取出炭条晒干备用。

打壳子 将画纸托裱在门子上，晾干待用。

起稿 也叫画灰稿。用柳枝炭条代替画笔，在纸上勾画出轮廓，画出灰稿。

画灰 用炭条在起好的画稿上，加深线条的浓度；也可把炭条碾成粉沫调水制成墨水，用毛笔勾画，这种方法，能增加扑灰的数量。

扑灰 用勾画好的灰稿做底稿，将画纸铺在上面用手扑抹，使灰稿上的炭灰轮廓印在画纸上。

落墨(也叫勾线)用毛笔蘸淡墨在扑好的灰稿上勾画出清晰的轮廓。

粉脸、粉手 用白色调大红或桃红色，涂抹在人物的脸部和手臂，这样看上去富有弹性，给人一种柔润感。

开脸 也叫圈脸，用细毛笔蘸淡墨勾画脸部及五官的轮廓。

涮脸、涮手 也叫染脸，用一支扁笔，一边蘸颜色，一边蘸水，在人物的脸上涂上适当的桃红色，然后再涮脸的外廓和手臂。

乌眼 也叫点睛，是用淡墨涂在眼珠的内部，画出黑眼球。用重墨点在黑眼球的中央，也就是画瞳孔。

开眉眼 用细毛笔蘸重墨，画眼睛的上眼线、黑眼球的外廓和眉毛这些部位。

熏脸 用淡桃红色，涂在眼窝及鼻洼处，使脸部显现出凹凸明暗的层次效果。

立眼 也叫粉眼，用白色在眼部画出白眼球。

点嘴 用大红或桃红色画出嘴的形状。

丝发 也叫耙头发，把扁笔的笔锋剪短，使之比较硬挺，用它蘸墨画出如丝的刘海。

上色 根据内容需要，在画面不同的部位涂上不同的颜色，自上而下，先淡后浓。

涮道 也叫染道，用扁笔一边蘸颜色一边蘸水，来画服饰的皱褶、边廓或山水、花卉中的线条。

涮花 也叫点叶、撇草，是在服饰上点缀上花卉图案。

磕花 可用腌制的萝卜咸菜、地瓜、葫芦根部等刻制花卉图案，用它蘸上颜色，像盖章似的在头部及衣裙上磕上花卉图案。

描粉 在服饰或器物的重色部位，加画线条或图案，以增加其装饰，分明物体结构关系。

画金 也叫描金，用金色在服饰、帽子上描画龙凤花草等图案进行装饰。

耙胡子 用“金针笔”，很细的毛笔，把胡须一根一根地画出来。

罩明油 明油是用松香和酒精，按比例调和熬制而成，一般涂于头发、衣裙等颜色厚重的部位。罩明油的年画不能裱糊，因明油遇水后会跑油走色。

刷边、裁边 在画好的年画上，用颜色刷上边框，然后裁齐纸边。

经过大大小小的二十多道工序后，一张扑灰年画就完成了。你看，它色彩鲜艳，造型拙朴简练，画工精细，风格古雅，淡写飘逸，浓笔浮沉，以色代墨，艳而不俗，细腻处丝丝诱人，狂放时粗犷如泼，用笔潇洒，技法独特。它如一位上得厅堂、入得厨房的女子，不仅受到高层美术界大师的称赞，也深受民间普通百姓的喜爱。